黄金商业趋势分析: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下的贵金属市场
“黄金牛"喘息还是终结?
黄金一般被认为是避险资产,通常在经济过热或过冷状态下表现突出。
文 | 徐小庆 敦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宏观策略总监
2025年初以来,金价从约2600美元/盎司持续走高,一度逼近4400美元/盎司,年内最大涨幅近69%;但自10月20日起,六个交易日内金价一度降至3900美元/盎司,跌幅达11%。这意味着本轮黄金牛市已结束,或仅为阶段性喘息。
回顾历史,1970年至1980年与2001年至2011年曾出现两轮黄金大牛市,均持续约十年,累计涨幅分别约为23倍与7倍。本轮黄金上涨始于2018年下半年,从约1200美元/盎司起步,至今已上涨3倍。若参照以往十年牛市的周期标准,本轮行情或已完成三分之二。
在传统定价框架中,黄金走势与美元的实际利率负相关,而实际利率主要受两个因素影响:一是美债收益率决定的名义利率,二是原油走势代表的通胀预期。在低通胀时期,实际利率和名义利率的变动基本一致,这时黄金定价的锚是美债;而高通胀时期通胀预期对实际利率的影响更大,这时黄金定价的锚仍是美债收益率和原油价格。
20世纪70年代高通胀时期,尽管美联储大幅加息,但黄金随原油价格同步上涨;进入21世纪,利率大幅下行成为黄金上涨的主要驱动力,同期原油价格亦不弱。然而本轮黄金牛市的表现很难用之前的框架来解释:2018年以来受美联储加息推动,美债收益率整体呈现中枢不断上移的特征,同时原油价格也仅在地缘冲突加剧时出现阶段性冲高,缺乏持续上涨的动力,因此无论是美债还是原油,理论上都不支持黄金大涨。
黄金一般被认为是避险资产,通常在经济过热或过冷状态下表现突出。20世纪70年代通胀失控,黄金对冲滞胀风险;21世纪初美国先后爆发科网泡沫危机和次贷危机,黄金对冲经济衰退风险。在这两个阶段,美股均表现不佳,呈宽幅震荡特征,因此历史上黄金和美股的相关性很低。而本轮黄金牛市从2018年启动至今,黄金与美股罕见地同步上涨。这表明当前黄金上涨很难简单用避险逻辑来解释。
黄金大涨背后的核心驱动逻辑是什么?笔者发现,三轮牛市有一个共同点,都处在美国财政扩张周期,且政府信用最终都转为货币的超常规投放,大体可归纳为三个特征:第一,赤字率均显著上升,均达5%以上;第二,除了20世纪70年代高通胀时期美联储采取紧缩政策,后两轮货币政策总体维持宽松立场;第三,财政与货币政策双宽松会大幅提高广义货币(M2)增速,宽财政阶段M2增速均值较无财政扩张时期通常高出约3至5个百分点。总体看,财政扩张是黄金走强最重要的基础,叠加货币宽松,会放大流动性效应,成为催生黄金牛市的关键。
既然财政刺激是黄金上涨的根基,那么黄金牛市也往往终结于财政扩张周期的结束。1980年初,美联储为抑制高通胀将基准利率大幅上调至20%,推高了政府的债务融资成本,财政扩张因高成本制约而难以持续,黄金的第一轮牛市随之结束。第二轮黄金牛市的结束,则更多缘于政治僵局对财政空间的强力约束。
笔者认为,本轮财政扩张虽边际上有所放缓,但赤字率仍超5%,这意味着黄金长期牛市的基础尚在。9月美联储重启降息周期,并在12月结束缩表,若未来美国经济增长放缓,货币政策无论从利率还是数量方面都有继续宽松的空间,尤其2026年新任美联储主席较鲍威尔会更"鸽派”,或在继续降息的同时开始新一轮扩表,为黄金开启新一轮的上涨。但有一种可能,2026年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失利,失去参众两院控制权,那么财政扩张很可能会像奥巴马的第二个任期那样难以为继,黄金的牛市周期会相应提前结束。
尽管黄金的长期牛市逻辑未改,但短期调整可能尚未结束,在新的催化剂出现之前,价格运行以区间宽幅震荡为主。
短期压制黄金价格的因素有以下四方面:第一,财政政策边际收紧;第二,通胀压力呈放缓趋势;第三,估值压力显现,黄金相对美国M2的比值已创近40年来新高,对流动性预期过度透支,技术面上具备修正的要求;第四,央行购金力度有所减弱。2025年全年预期购金量约800吨,明显低于2022年至2024年每年1000吨以上的水平,这表明过高的金价也使得央行的配置节奏放缓。